血海游动!
视角猛然拉近,观者像是驾乘一头肆虐诸世的黑色魔龙,从天外轰然落下,闯进魔宫之中。
沿途兵甲如林。
鬼龙魔君不愧是海族出来的天才,又周游诸天,先星主后魔君,见惯了世面。
他的魔兵魔将结合诸方之长,在这贫瘠的万界荒墓里,倒也像模像样的执兵覆甲,森森有法度,气势俨然。
当然还有各种怎么看怎么像海兽的魔兽,混在将魔队伍里,兼具各种军械的作用。
随着魔气席卷宫殿群落,视角最后推到那座最为险恶的宫殿里——窜甬道,攀丹陛,来到黑色为底、血红为边的古老王座前。
鬼龙魔君正坐在此处。
在独处一室的时候,他倒是丝毫不见凶狠。逢人便有三分的笑,当然也敛去。
狞恶龙首罕见地平静了,眉眼都藏锋。
穿着一件有着许多金属倒刺的狞恶战甲,与龙颈的两排骨刺呼应,体现他无时无刻的进攻姿态。但现在闭着眼睛,正在假寐。
他这种活在猜疑中的角色,永远不可能真正让自己睡去。世上并没有一个他真正可以完全信任的人,也并没有一个真正令他感到安全的地方。
或许曾经有过,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。
流亡宇宙后,这颗心,永无其安。
今日魔君非昨日,可敖馗毕竟还记得过去的一切。
虽然已经没有具体的感受,但属于敖馗的那份智慧和道德,却是共通的。
他永远为自己争取,永远以自己的利益为上。
在某个瞬间,他睁开了眼睛!
片刻的假寐,他竟然做了一个漫长的梦。
梦中他还是那个声名远扬的海族砥柱,在和泰永的争道里大获全胜,身成绝巅,赢得了皇主之位。
他还得到了天佛寺里皇姑老尼的倾心爱慕,那位按辈分应当是东海龙王敖劫姑奶奶的母龙,为他卓越的才华而倾倒,沉沦在他的翩翩风度中……
为他搭桥铺路,用东海龙宫的底蕴补贴他,让他赢得为种族前行,跃然超脱的机会。
他成为了海族的又一尊超脱,把自己的金身塑像,留在相繇海域,他的声名和天佛并列!
他蓦然惊醒。
惊醒在他的魔君宝座上,呆愣良久。
大殿高阔,呼吸声都要传扬很远。
殿内幽森,烛火不能照亮他的孤独。
他在巨大的冰冷的王座上,披着魔界最凶恶的一身战甲,缓慢的、缓慢地,又闭上了眼睛。
像是作为一尊永远不能睡着的魔君,想要接续那永远不可能的梦。
丹陛前的灯影摇晃着,像两尾游动的阴阳鱼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灯台上的蜡烛,无声的泪痕蜿蜒。
敖馗当然没有资格察觉超脱者的注视。
但龙佛和蓬莱道主,的确检阅了他的一生。
毫无疑问,他同泰永争道,勾引天佛寺里皇姑老尼,盗走乞活如是钵,布局森海源界、图谋入主玉衡……
全都出自他的本愿。
是他在过往人生里自觉的选择。
即便是超脱者的注视,也不能在其中找出他者的痕迹来。
因为本就没有痕迹。
龙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卦镜中灯影在敖馗的脸上漂移不定,使他一时明亮,一时阴郁。
蓬莱道主一言不发,看起来饶有兴致。
龙佛的指尖于是再转。
卦镜里一幕过去,又一幕来,他者一生是纸上书。
娑婆龙域,龙禅岭,天佛寺。
一位皱痕深深的老妪,趺坐在青灯之下,面古佛而诵长经。
“欲能缚世间,调伏欲解脱;断除爱欲者,说名得涅盘……”